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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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辛弃疾
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檐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革+录(左革右录),汉箭朝飞金仆姑。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①题小序:慨然,情绪激昂。追念,回忆。少年时事,青年时代在山东一带率领义军与金兵作战的事。按辛弃疾聚众起义时,年二十二岁,已是青年时代了。古人对青年、少年的概念并不严格。词的第一句又用“壮岁”可证。②壮岁旌旗拥万夫句:青年时代,高举着帅旗,率领着万人大军。作者在《进美芹十论剳子》中说:“粤辛已岁,逆亮南寇,中原之民,屯聚蠭起,臣尝鸠众二千,隶耿京,为掌书记,与图恢复,共籍兵二十五万,纳款于朝。”旌旗,古时军队用以指挥或开道用的旗子。旌旗是总称。杜甫《北征》诗:“回首凤翔县,旌旗晚明灭。”万夫,形容军队之多。③锦襜突骑渡江初句:襜(chān音禅),衣服遮前体的叫襜。锦襜,好看的衣服。突骑,骑兵中的突击队。渡江初的初字,应作以前解。即作者是回忆渡江以前的战斗生活,不是指渡江时与敌人作战的情形,也不是说某一个具体战斗。④燕兵夜娖银句:在燕地一带的义军,夜里整理好了弓箭,准备明天向金兵发起战斗。娖(zhuo音捉)整理或准备。银,银白色的箭袋。⑤汉箭朝发金仆姑:宋军早晨向金人发起攻击,用金仆姑箭射向敌人。金仆姑,箭名。《左传·庄公十一年》:“鲁庄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前句的燕兵与本句的汉军是一个故事分成两天写的。前天晚上燕地的军队在作战斗准备,第二天早晨宋军向金兵发起攻击。这两句因前后对偶关系,写为燕兵、汉军。燕兵,就是在燕地的义军,或北方籍的宋兵。⑥春风不染白髭须句:欧阳修《圣无忧》词:“好景能消光景,春风不染髭须。”作者流露出老年人无法实现挥戈上阵,杀敌报国的壮地,这是对南宋小朝廷的血泪控诉。⑦平戎策:平定金兵的策略。辛弃疾曾多次向南宋朝廷上疏陈述抗金救国的策略。作者上疏著名的有:《美芹十论》、《九议》、《论阻江为险须藉两淮疏》等。戎,指金兵。⑧换得:落得个。东家,东邻,邻居。种树书,《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烧儒家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书”。这里说的是关于农业的书。辛弃疾从“籍后二十五万,纳款于朝”,到“万字平戎策”,结果落得个三次罢职,回家种田为民。他满腹怒火与不平,尽情的吐诉,真不知当时那些当权者看了这首词有什么感想。
回忆我在壮年的时候,曾高举着帅旗,率领万人大军,其中有一支身穿漂亮军服的骑兵突击队,向金人发起冲击。这是在渡江以前的事。在燕地活动的义军,夜里准备好装饰着银白色花纹的箭袋,以便明天战斗。汉军在第二天的早晨用金仆姑箭,飞快地射向敌人。战士们勇敢地向敌人冲去,杀得敌人大败。回忆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可叹今天的我,胡须都发白了。春风能吹得万物生长,但是不能把我已经白了的胡须再染成黑的。我曾多次上过洋洋万言的平定敌人的策略,但是得不到支持与采纳,到最后却落得个:罢职回家,不得不向东邻家借种树的书,学习种树的知识。
年輕時,成千上萬的義軍簇擁在抗金的大旗下,我帶領穿著棉衣、騎著快馬的勇士渡江,衝鋒突擊敵營。金兵在夜間握著空箭袋,傾聽遠方生息,為防暗襲。天剛亮,宋軍萬箭齊發,射向敵人。追憶往事如此豪壯,可歎如今的我,春風能染綠萬物,卻染不黑我的白鬍子。年華一去不復返。我上奏給皇帝的上萬字的抗金策略。不僅不被採納,反而因此罷了官,倒不如換來東家的種樹書,還有些用處。
这是辛弃疾晚年的作品,那时他正在家中闲居。
一个老英雄,由于朝廷对外坚持投降政策,只落得投闲置散,避世隐居,心情的矛盾苦闷当然可以想见。忽然有人在他跟前慷慨激昂地大谈功名事业,这位老英雄禁不住又慨叹又有点好笑了。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满腔热血,以为天下事情容易得很,哪里知道并非如此呢!
此词上片忆旧,下片感今。上片追摹青年时代一段得意的经历,激昂发越,声情并茂。下片转把如今废置闲居、髀肉复生的情状委曲传出。前后对照,感慨淋漓,而作者关注民族命运,不因衰老之年而有所减损,这种精神也渗透在字里行间。
辛弃疾二十二岁时,投入山东忠义军耿京幕下任掌书记。那是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这一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宋金两军战于江淮之间。明年春,辛弃疾奉表归宋,目的是使忠义军与南宋政府取得正式联系。不料他完成任务北还时,在海州就听说叛徒张安国已暗杀了耿京,投降金人。辛弃疾立即带了五十余骑,连夜奔袭金营,突入敌人营中,擒了张安国,日夜兼程南奔,将张安国押送到行在所,明正国法。这一英勇果敢的行动,震惊了敌人,大大鼓舞了南方士气。
上片追述的就是这一件事。“壮岁”句说他在耿京幕下任职(他自己开头也组织了一支游击队伍,手下有两千人)。
“锦檐突骑”,也就是锦衣快马,属于侠士的打扮。“渡江初”,指擒了张安国渡江南下。
然后用色彩浓烈的笔墨描写擒拿叛徒的经过:
“汉箭朝飞金仆估”,自然是指远途奔袭敌人。大抵在这次奔袭之中,弓箭(“金仆姑”是古代有名的箭,见《左传》)曾发挥过有力的作用,所以才拿它进行艺术概括。
至于“夜娖银胡革+录?”,却要费一些考证。
胡革+录?是装箭的箭筒。古代箭筒多用革制,它除了装箭之外,还另有一种用途,夜间可以探测远处的音响。唐人杜佑《通典》卷一五二《守拒法》说:“令人枕空胡禄卧,有人马行三十里外,东西南北皆响见于胡禄中。名曰地听,则先防备。”宋人《武经备要前集》卷六说法相同:“犹虑探听之不远,故又选耳聪少睡者,令卧地枕空胡鹿──必以野猪皮为之──凡人马行在三十里外,东西南北皆响闻其中。”胡禄、胡鹿、胡?,写法不同,音义则一。“娖”《集韵》:“谨也”。是小心翼翼的意思。这里作动词用,可以释为戒备着。“燕兵”自然指金兵。燕本是战国七雄之一,据有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一带地方。五代时属契丹,北宋时属辽,沦入异族已久。所以决不是指宋兵。由于辛弃疾远道奔袭,擒了叛徒,给金人以重大打击,金兵不得不加强探听,小心戒备。(这两句若释为:“尽管敌人戒备森严,弃疾等仍能突袭成功。”也未尝不可。)“夜娖银胡?”便是这个意思。
这是一段得意的回忆。作者只用四句话,就把一个少年英雄的形象生动地描绘出来。
下片却是眼前情况,对比强烈。“春风不染白髭须”,人已经老了。但问题不在于老,而在于“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本来,自己有一套抗战计划,不止一次向朝廷提出过(现在他的文集中还存有《美芹十论》《九议》等,都是这一类建议,也就是所谓“平戎策”。)却没有得到重视。如今连自己都受到朝廷中某些人物的排挤,平戎策换来了种树的书(暗指自己废置家居)。少年时候那种抱负,只落得一场可笑可叹的结果了。
由于它是紧紧揉和着对民族命运的关怀而写的,因此就与只是个人的叹老嗟卑不同。正如陆游所说的:“报国欲死无战场”,是爱国者共同的悲慨。
这首词的写作背景是: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颜亮率大军南下,其后方比较空虚,北方被占区的人民,乘机进行起义活动。山东济南的农民耿京,领导一支起义军,人数达二十余万,声势浩大。当时年才二十二岁的辛弃疾,也组织了二千多人的起义队伍,归附耿京,为耿京部掌书记。辛弃疾建议起义军和南宋取得联系,以便配合战斗。第二年正月,耿京派他们一行十余人到建康(今江苏南京)谒见宋高宗。高宗得讯,授耿京为天平军节度使,授辛弃疾承务郎。
辛弃疾等回到海州,听到叛徒张安国杀了耿京,投降金人,义军溃散。他立即在海州组织五十名勇敢义兵,直趋济州(治今山东巨野)张安国驻地,要求和张会面,出其不意,把张缚置马上,再向张部宣扬民族大义,带领上万军队,马不停蹄地星夜南奔,渡过淮水才敢休息。到临安把张安国献给南宋朝廷处。辛弃疾这种精忠报国、智勇过人的传奇般的英雄行为,在封建社会的文人中是独一无二、值得赞叹的。这首词的上片写的就是上述作者这段出色的经历。“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上句写作者年青时参加领导抗金义军;下句写擒获张安国带义军南下。“锦襜突骑”,即穿锦绣短衣的快速骑兵。“燕兵夜娖银胡革录,汉箭朝飞金仆姑。”写南奔时突破金兵防线,和金兵战斗。燕兵,指金兵。“夜娖银胡革录”,夜里提着兵器追赶。娖,通“捉”;胡革录,箭袋。一说,枕着银胡革录而细听之意。娖,谨慎貌;胡革录是一种用皮制成的测听器,军士枕着它,可以测听三十里内外的人马声响,见《通典》。两说皆可通,今取前说。
“汉箭”句,指义军用箭回射金人。金仆姑,箭名,见《左传。庄公十一年》。四句写义军军容之盛和南奔时的紧急战斗情况,用“拥”字、“飞”字表动作,从旌旗、军装、兵器上加以烘托,写得如火如荼,有声有色,极为饱满有力富有感染力。
宋高宗没有抗金的决心,又畏惧起义军。辛弃疾南归之后,义军被解散,安置在淮南各州县的流民中生活;他本人被任命为江阴佥判,一个地方助理小吏,给他们当头一个严重的打击,使他们深感失望。后来辛弃疾在各地做了二十多年的文武官吏,因进行练兵筹饷的活动,常被弹劾,罢官家居江西的上饶、铅山,也接近二十年。他处处受到投降派的掣肘,报效国家的壮志难酬。这首词是他晚年家居时,碰到客人和他谈起建立功名的事,引起他回想从青年到晚年的经历而作的。
下片,“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上二句今昔对照,一“追”一“叹”,包含多少岁月,多少挫折;又灵活地从上片的忆旧引出下片的叙今。
第三句申明“叹今吾”的主要内容。草木经春风的吹拂能重新变绿,人的须发在春风中却不能由白变黑。
感叹青春不再,韶华易逝的可惜,这是一层;白髭须和上片的壮岁对照,和句中的春风对照,又各为一层;不甘心年老,言外有壮志未能彻底湮灭之意,又自为一层。一句中有多层含意,感慨极为深沉。“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以最鲜明、最典形最生动的形象,突出作者的理想与现实的尖锐矛盾,突出他一生的政治悲剧,把上一句的感慨引向更为深化、极端沉痛的地步。平戎策,指作者南归后向朝廷提出的《美芹十论》、《九议》等在政治上、军事上都很有价值的抗金意见书。上万字的平戎策毫无用处,倒不如向人换来种树书,还有一些生产上的实用价值,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政治现实?对于作者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感受?不言而喻。陆游《小园》诗:“骏马宝刀俱一梦,夕阳闲和饭牛歌。”刘克庄《满江红》词:“生怕客谈榆塞事,且教儿诵《花间集》。”和这两句意境相近,也写得很凄凉;但联系作者生平的文韬武略、英雄事迹来看,这两句的悲慨程度还更使人扼腕不已。
这首词以短短的五十五个字,深刻地概括了一个抗金名将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惨遭遇。上片气势恢宏,下片悲凉如冰,心伤透骨。悲壮对照,悲壮结合,真如彭孙遹《金粟词话》评辛词所说的:“激昂排宕,不可一世”,是作者最出色、最有分量的小令词。
闲居瓢泉期间所作,时间或在庆元六年(1200)。辛弃疾空怀满腔抱负,却落得投闲置散,隐居乡间,心情的矛盾苦闷自可想见。有人忽然在他跟前慷慨激昂地大谈功名事业,令他再度追忆起青年时代那一段短暂而又辉煌的抗金杀敌生活,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词。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开篇的这两句,涵括了大量史实。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兵大举南侵。这期间,在已经沦于金人之手的北方地区,汉族人民纷纷起义,抗金烈火在中原大地四处燃烧。二十二岁的辛弃疾也毅然举起抗金大旗,在济南南部山区聚起二千多人马。随后,他率众加入耿京的山东忠义军,被任命为军中掌书记。鉴于当时局势,辛弃疾力劝耿京归附南宋朝廷,与南宋官兵配合,共同抗金。绍兴三十二年(1162)春,奉耿京之命,辛弃疾等人奉表归宋,在建康受到宋高宗接见。自南宋北归途中,辛弃疾惊闻耿京被叛徒张安国杀害的消息。他迅即带领五十余人马,连夜奔袭有五万之众的金营,生擒张安国。随后他率领万余义军,押解着张安国,日夜兼程,南下投归宋室。
这段经历,辛弃疾在《进美芹十论札子》中亦有陈述:“逆亮南渡,中原之民,屯聚蜂起,臣尝鸠众二千,隶耿京,为掌书记,与图恢复,共籍兵二十五万,纳款于朝。”
少年英雄,叱咤风云,创下如此轰轰烈烈的事业。这是辛弃疾毕生最雄壮,也最难忘的一幕。因为刻骨铭心,所以一触即发。当年一展旌旗号令数万抗金义士,锦衣快马突围横渡长江的情形,一一重现在他眼前。其中最令他得意的,还是夜袭金营,擒拿叛贼。
燕兵夜娖银胡革+录,汉箭朝飞金仆姑
“燕兵”,指金兵。“燕”本是战国七雄之一,据有今河北北部和辽宁西部一带,此处泛指被金人占领的中原地区。“娖”,整理。“银胡革+录”,饰银的箭袋,多用皮革制成。“汉箭”,指稼轩所率部队。“金仆姑”,本为春秋时利箭之名,据《左传·庄公十一年》,鲁庄公曾用此箭射伤宋国大将南宫长万,此处泛指箭。
“夜娖银胡革+录”,表示金兵已经有所防范。但辛弃疾仅仅率领着五十余骑人马,如天降神兵,出其不意地突入五万金兵大营,生擒叛徒,并成功撤离。这其中的勇猛、智慧,的确令人惊叹,也的确值得辛弃疾浓墨重彩书写。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词人追念往事,不由对比今昔。他感叹现在的自己,青春不再,年华老去。王安石诗曰“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年一度的春风,可以让草木变绿,让大地回春,但却无法让辛弃疾的白须转黑。曾经的英雄少年变成了垂垂老者,岁月的无情固然令他感慨,但更令他难以释怀的,还是报国无门、壮志难酬。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种树书”,有关种树栽花的书籍,代指隐居生活,韩愈《送石处士赴河阳幕》有“长把种树书,人云避世士”。
辛弃疾南归几十年,一日不曾忘北伐大业。他屡次向朝廷上陈恢复方略,先后上了《美芹十论》、《九议》等万言名篇,却一直未被统治者采纳。直到五十四岁时,他还写过《论荆湘上游为东南重地》的奏议,对抗金北伐事业提出自己精辟的见解。可南宋朝廷苟且偷安,不思振拔,反而多方打击、排挤抗战派人士。辛弃疾也难逃其中,两度被罗织罪名,罢官闲居。他的“万字平戎策”被束之高阁,不得不在栽花种树的闲居中消磨岁月。
结尾两句,饱含着辛弃疾对多年来不幸遭遇的抑郁、愤懑。他并未直接大发牢骚,但这看似平淡、轻松的自嘲,显得愈发沉郁深厚,蕴含无限悲慨。
词的上片忆旧,豪情万丈;下片言今,伤感无奈。虽只有五十余字,却写尽了词人一生的经历和悲愤,可作为一篇简括而形象的稼轩自传来品读。
小序称“戏作”,似乎是词人对自己一生遭遇的自嘲自讽,似乎是在劝“慨然谈功名”的客人以己为鉴,在这个时代不要奢谈什么建功立业。但这首词的旨归,绝不是虚无、消极。稼轩是一生矢志报国的英雄,却又“报国欲死无战场”(陆游《陇头水》)。这种极端的苦闷,必须有发泄的方式,借酒消愁是一种方式,借自嘲抒怀也是一种方式。在他对壮年英雄岁月的念念不忘中,在他对自己壮志难酬的苦笑中,我们依然可见他那颗滚烫的赤诚之心。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今昔对照 ,一“追 ”一“叹”,包含多少岁月,多少挫折 ;又灵活地从上片的忆旧引出下片的叙今。
草木经春风的吹拂能重新变绿,人的须发在春风中却不能由白变黑。感叹青春不再,韶华易逝的可惜,这是一层;白髭须和上片的壮岁对照,和句中的春风对照,又各为一层;不甘心年老,言外有壮志未能彻底湮灭之意,又自为一层。一句中有多层含意,感慨极为深沉。
王国维在评稼轩词时说:“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 辛词中不仅有着真切的个人情感体悟,还有生命的体悟,对宇宙万物的关怀。那些沉痛悲叹光阴虚掷的篇章就是这样的充满了感伤和悲愤。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楼观才成人已去,旌旗未卷头先白。”(《满江红:江行和杨济翁韵》)“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事,戏作》)当年的叱咤风云的青年将帅已经是“可怜白发生”。只有在“醉里挑灯看剑”,在梦中率军北伐,实现收复河山的壮志夙愿。梦醒后只觉得鬓生白发,依旧是满腹悲凉。岁月匆匆,中年的辛弃疾,在经历了人世间的危机和宦海沉浮,他已经无法点兵沙场,只能在落日城头,扶剑悲歌:“腰间剑,聊弹铗。”“中国古代的文人,在实现个人的人生抱负和政治理想的时候,所需要的时间长度上,常常超出了他的生命有限时间,于是构成了个体生命长度的有限性和人生意愿伸展的超常性的矛盾” 这也是形成辛弃疾人生感伤的内在张力。具体的人生抱负,功名、灭胡、壮志雄心,在生命的长度面前都束手无策了,拘促难前,受到岁暮、鬓秋、年老的限制。谁也无法穿透时间的障垒,徒有悲吟之声,哀唱之曲。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了,一世之豪的辛弃疾有的似乎只是憔悴的面孔和龙钟的老态。这老年的抑郁悲慨之音是对政局的完全失望,还是对事业成空的悲叹?可悲的现实和理想壮志之间的矛盾,让人多么的无可奈何。这种无奈在词人的生命走向尽头的时候呜咽成最为凄凉的悲歌。辛弃疾在吟诵此词后的两年后辞世。据说他在临终前还呼喊着“杀贼”,这些悲愤的呼喊“与其说是在表达一种愿望,还不如说是在宣泄一腔遗恨。” 生命的最后一幕也是如此的悲壮,他的含恨而逝,令观者痛心。
总之,辛词的悲剧意识并非一己之悲,而是一国之悲。辛稼轩正是在表现个体情感世界时,把自己的人生苦闷拓展到更深广的民族忧患意识之中,延伸到更为恢宏的历史意识中,使得其生命悲剧意识也就显得无比的悲壮,而具有独特的魅力。
与李煜李清照等婉约派人士的大红大紫相比,豪放派的代言人,我们的稼轩居士,是大大的被冷落了。今天,大街上随便一个附庸风雅的小白领,相信也还能哼上几句后主词漱玉词。什么“春花秋月何时了”呀,什么“流水落花春去也”呀,什么“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呀,什么“花自飄零水自流”呀……可若说背诵稼轩词,只怕就要瞠目结舌了。与婉约派的靡靡之音相比,辛弃疾的镗鎝之音,与我们这个“五千年来未有之盛世”,似乎是格格不入了。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曾经喧嚣过的,终究归于沉寂,曾经深埋于地底的,也总有得见天日的一天。曾经有一段时间,辛弃疾的名字是怎样的响亮呵。就是这个人,二十二岁就开始聚众抗金;就是这个人,二十三岁时曾率50余骑突袭金营,生俘叛徒将张安国,“壮声英慨,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就是这个人,发出了“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的时代最强音。在那个尊豪放而贬婉约的年代,辛弃疾是最强烈的主旋律,唯一稍能与之媲美的,也就一个苏东坡而已——就是苏东坡,也还常常被指责豪放得不够彻底的。
他对自己一事无成的愤慨,“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更是缺乏了我们这个时代四处洋溢着的喜剧精神。一句话,辛弃疾的声音,已经不容于这个时代了。
而稼轩词的没落,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主题陈旧,让人敬而远之,也因为它的表达方式让人望而生畏。众所周知,稼轩词的最大特点,就是典故云集。我们诚然可以说,典故的使用增加了艺术表现能力,也让有限的篇章容纳了更多的内容。可问题是,我们读词,不是为了获取知识的,要是为了获取知识,翻词典不是更快捷更方便?读词也不是为了学习艺术技巧,一介读者,翻开书本是为了获得享受的,不是来受罪的。坦白说,读词碰到一大堆从未见过的典故,那感觉有如做爱时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一样令人愤怒。假如因为典故的存在而不得不暂时中断阅读,那就无法沉浸在词人塑造的情感世界,或喜或悲,或哭或笑,欣赏艺术的真谛;我们必须抽身出来回到现实世界,翻检词典,查找典故。这样一来,原先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好不容易进入了艺术世界,又不得不抽身回来。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在艺术欣赏中,人一样不能两次得到相同的体验。而艺术欣赏,众所周知,第一感觉是最强烈的,也是最重要的。
也许不能只责怪今人的浅薄,稼轩词中的那些典故,或驱经史,或使庄骚,就是古人有时也不知所出。如名作《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就曾被岳飞的孙子岳珂指责用典太多,让人不知所云。古人尚且如此,遑论今人了。一首词如果只有作者自己明白,那又还有什么意义?
稼轩词就这样离我们越来越远。人们需要轻松的喜剧精神,而他却以一个悲剧英雄的面目出现;人们需要游戏人生,而他却执着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人们需要躲进小楼成一统,而他却总想挥舞长剑报国杀敌;人们需要的是快餐文化,而他却送上一大堆晦涩的典故。如今,辛弃疾最广为人知的,也许就是《青玉案˙元夕》中的那几句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多么朦胧,多么暧昧,一点淡淡的忧愁,一丝柔柔的怅惘,这才是时代需要的主旋律呵!这个时代的落伍者,在他死后700多年,又一次遭遇了生前的尴尬——不合时宜。在朝廷偏安江南的时候,他念念不忘收复中原;在人们醉生梦死的年代,他总想奋发有为。他满身才华,却报国无门;他满腔热血,却只能郁郁而终。也许,岳飞的那几句词,正是为他而写:“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生命也许存在著太多的奇迹,物质的匮乏并没有局限精神的疆界,恰恰给了我们以反向的冲动和抗争;在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生长的创业者们,从吉大这个普通的高校里走出去的创业者们,他们秉承了湘西人的倔强、坚韧和蛮霸,也延拓着吉大人荜路蓝缕、披星戴月、艰苦创业的精神;一代代的吉大人在荒芜的沙地上建设属于自己的理想王国,他们事都市里的乡村之魂,他们是都市里的庄园之梦。一次次的凝视,一次次的走近,解读到他独立寒秋的内心隐秘,触摸滚滚红尘中他卓而不群的精神脉搏;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一个坦荡磊落的人,一个勤奋节俭的人;一身正气、一腔豪气、满眼英气;当然他不是个完美的人,但他正在力求做个完美的人。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个人呢?更应该是一个广阔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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