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竹清松瘦 目录 随笔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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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一本期刊,读到唐朝元稹的诗。《遣悲怀》中有一句——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一直以为“贫贱夫妻百事哀”是俗语中的,原来是唐诗。

《遣悲怀》一共有三道,这句出自第二首。是元稹为他去世的夫人填写的。读完《遣悲怀》再去读苏轼有名的悼亡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我更喜欢元稹的《遣悲怀》,元稹的文采自然比不上苏轼,词藻也没有苏轼华丽,喜欢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元稹与夫人韦丛是贫贱夫妻吧。

元稹少年家贫,二十四岁时才科考及第,初入仕途,太子少保韦夏卿将自己的女儿下嫁给元稹。很多资料说,韦夏卿很赏识元稹。但科考及第不见得势头矫健,依元稹后七年在朝堂上的默默无闻来看,彼时,他应当是不被众人看好。韦夏卿将韦丛嫁给元稹当别有原因。

韦丛嫁给元稹时已有二十岁,依古人“青梅要竹马,俩小兼无猜”的思想来看,韦丛早已过了适婚的年级。这大概是韦夏卿甘心将韦丛下嫁给一闻不名的元稹的一个重要原因,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元稹与韦丛的感情。

三段七绝,第一段怀旧,第二段写今,第三段写情。

旧时,元稹落魄,无衣尽荩箧(用荩草编织而成的箱箧),沽酒拔金钗。他后来得志,俸钱十万,能给韦丛的不过——营奠和营斋(祭祀)。苏轼写《江城子》,夜来幽梦还乡,轩窗梳妆,相顾无言,滴泪千行。元稹亦梦到韦丛,是否哭泣不得而知,但让他记忆犹深的是,他为她送钱去,大约觉得亏欠。

这诗读到这里,也算完了,后来翻到《莺莺传》一直没有注意作者,作者竟是元稹。《西厢记》是根据唐传奇《莺莺传》改编的,以张生自叙,取作者亲生经历。有一些诧异,莺莺真有其人,元稹是张生?!大概那个莺莺肯定是他的前妻了。

兴许觉得太乏味了,历史并不是这样来安排的。

“莺莺与元稹为中表。莺莺母郑氏与元稹之母为姊妹皆为郑济之女,同一外祖父也。”

多少人都在赞“西厢待月下”,王实甫重构了《西厢》,成了古典戏曲的个中翘楚。序言里说——“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原版《莺莺传》却是以张生抛弃了莺莺完结的。但书中至情流露,却也盛传一世,大抵文人雅士觉得这无可厚非,“大凡男女薄幸,所在常有”。

从头将《莺莺传》读下来,总觉得元稹在为自己掩饰,偏以褒姒指莺莺,为自己做了薄幸的辩解。顿觉,多情的只会留在诗词歌赋中,无情的在真实历史上。后来细想,元稹生在初唐,经过宋、齐、梁、陈多朝变迁,初唐庶士文人兴起,白衣贫士亦可通过科考到达李唐王朝的政治中心。在那样的历史环境之下,元稹纵然功利娶了韦丛仿佛也情有可原。历史浩瀚,个人如同蝼蚁,就让他始乱终弃吧。

晏殊一首《浣溪纱》“不如怜取眼前人”多为后世称道。怜取眼前人,最初出处却是自来莺莺。

也许元稹未必不想长情,可现实让人低头,他的自负与高傲成就了《莺莺传》,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世人说,诺,有这样一个女子,甘为他孤意在眉,深情在睫。

于莺莺这是别样情怀,恨有时,爱亦有时。她拒绝再相见,赋诗反讽刺他“为郎憔悴却羞郎”,她既然是周幽那样的祸国女子,连憔悴都会给他蒙羞,前盟还有什么可以挂念。可到了元稹真要离去,莺莺却又写下“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字里行间从此要绝决,可又为元稹心思细密地考虑。

早在元稹京城赴考时,莺莺仿佛也知道这样的收梢,对他说:“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没身之誓,其有终矣……

微月透过帘栊,环佩叮咚……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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