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老眼从头看,只有青山无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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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戴复古《怀雪蓬姚希声使君》
戴复古,字式之,号石屏,石屏樵隐,于南宋孝宗乾道三年(1167)出生在天台道黄岩县南塘屏山(明宪宗成化五年分黄岩南三乡设立太平县,即今之温岭市新河塘下)的一个穷书生之家。戴复古毕生致力诗歌创作,生前以诗负盛名达50年,早年受《永嘉四灵》(见四灵体)的影响,学晚唐诗,间亦掺杂了江西诗派的风味。后来又登陆游之门。

[原文]:
有感中来不自禁,短长亭下短长吟。
梅花差可强人意,竹叶安能醉我心。
世事无凭多改变,仕途相识半升沉。
摩挲老眼从头看,只有青山无古今。

[注释]:
有:台州本作“百”
竹叶:指竹叶青的酒
摩挲:用手抚摸

[大意]:
我揉擦着这双老眼,把世事从头看一看,真是官场多升沉,世事多变幻,只有那大自然中的苍翠青山,无分古今,永不改变。

[说明]:
他的父亲戴敏才,自号东皋子,是一位“以诗自适,不肯作举子业,终穷而不悔”(楼钥《戴式之诗集,序》)的硬骨头诗人,一生写了不少诗,但留下来的很少。曾写过相当有名的《赋小园》诗,又有名句:“人行踯躅江边路”为编《诗人玉眉》的魏庆之所赏识,在当时东南诗坛上颇有声誉。他在临终前还对亲友说:“我已病入膏肓了,不久将辞世,可惜儿子太小,我的诗将要失去传人。”可见他对诗真到了入迷的程度。

戴复古不但继承乃父的诗迷,也继承了乃父的风格,并予发扬光大,俨然成一派首领。更可贵者,他一如乃父,不肯作举子业,宁愿布衣终身。他耿介正直,不吹拍逢迎,不出卖灵魂而求功名利禄,也与乃父一样,终穷而不悔。在南宋那纸醉金迷的时代里,这确乎是难能可贵的。

戴复古的时代,正是“山河破碎雨打萍”,南宋小王朝偏安一隅,苟且求存的时代。如果说赵构在临安立足之初,尚有南方各路勤王部队,北方也到处有抗金义军的烽火,但到第二代孝宗时,由于赵构的不抵抗主义,失望的失望,覆灭的覆灭,统治集团又腐败无能,早已安于“直把杭州作汴州”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小朝廷生活了。戴复古就生于这第二代小王朝之时,碰上这样的时代,辛弃疾、陆游等尚被闲置,何况一个无名后生,所以即使戴复古“负奇尚气,慷慨不羁”(元?贡师泰《石屏集》序),空怀一腔忠心报国的男儿热血,又哪里有用武之地呢!

由于南宋的偏安,使台州成为东南沿海的既接近京畿又较为安定的后方,这使偏远、闭塞的经济文化落后地区,得以迅速的繁荣。特别在文化上,从唐朝郑虔启蒙以来,到这时才有一大批著名文人学者如朱熹、唐仲友、赵汝愚、尤袤、岳珂等,来到台州,并任要职,把台州文化大大地推进了一步。朱熹等人又极为重视教育,到处办书院,四出讲学,因而科举之风日盛,中举之人空前增加。南宋153年间,台州考中进士的有550人,状元一人,所以明代著名的台州人士谢铎说:“其时,台之人以科第发身致显荣者,何限!”(《石屏集?序》)

在这样一个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中,戴复古选择了一条什么道路呢?

第一,继承父志,迷进了诗歌之中,以吟诗为业,把富贵功名抛到九霄云外。据他的前辈、挚友楼钥回忆:“一日携一大编(诗稿)访余,且言:‘吾以此传父业,然亦以此而穷。’……余答之曰:“夫诗能穷人,或谓惟穷然后工,……子惟能固穷,则诗昌矣!”’这在当时热衷于科举以求功名进身的台州知识分子中,可谓独树一帜。

第二,登门拜师。据《黄岩新志》载:“其诗远宗少陵,近学剑南。”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又登三山陆放翁之门,而诗益进。”(楼钥《序》)可见他确是登门拜陆游为师的。与杜甫一脉相承的爱国主义、现实主义诗人陆游,此时诗名震朝野,《剑南诗稿》是戴复古效仿的范本,程门立雪,终于登门拜师,在一代大师的亲身教诲之下,“刻意精研”:“诗益进”,达到了“自有清远之致”的境界(见《黄岩新志》)。
第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元人贡师泰追寻他的行踪,概括为:“南游瓯闽,北窥吴越,上会稽,绝重江,浮彭蠡,泛洞庭,望匡庐、五老、九嶷诸峰,然后放于淮、泗,以归老于委羽(黄岩羽山)之下。”(《石屏集?序》)他的游踪主要在长江中、下游一带,涉足于当时与金人处于拉锯状态的北方边界淮河流域。

[人生]:

他曾三次漫游,时间长达四十年,一生的一半时间就是在全国各地度过的。

第一次出游:戴复古在娶妻生子、学诗有成之后,首先是登山阴陆放翁之门,而诗益进。然后开始满怀信心地仗剑出游,目的地是京城临安他兴高采烈地来到京城,希望能一举成名。然而现实生活是冷酷的,当时京城之中诗人为谒客者,已是“什百为群”,他一个无名的青年,怎能出入头地。空等了几年,大为失望只能是“真龙不用只画图,猛拍栏干寄三叹。”此时宋金边衅已起,他再向北行,来到弓州和淮河流域靠近前线的地方。“十年浪迹游淮甸,一枕高眠到鄂州。”想在从军入幕这一条路上找出路,结果仍是“活计鱼千里,空言水一杯。”这次前线之行,他亲身领受了“吾国日以小,边疆风正寒”的局势。1206年10月,金分兵九路南下伐宋,破真州,云梦,滁州淮河一带又遭残破,这时他写下了著名的爱国诗篇:《频酌淮河水》、《淮村兵后趴《盱眙北望》等,反映了人民饱受战争苦难的真实,表达了诗人热爱祖国,怀念中原失地人民的深沉感情。这十年外出活动破碎了他的衣锦还乡之梦,“京华作梦十年余”,却是“明知弄巧翻月拙,除却谋归总是虚。”只好失望而归。回来后才发现结发之妻已一病身亡,病中她还题二句诗于壁:“机番白芋和愁织,门掩黄花带恨吟。”他见诗触景伤情,续成一律《续亡室题句》,失意而归又逢丧妻,真是祸不单行,他面对亡妻的真像不禁唱出:“求名求利两茫茫,千里归来赋掉亡。”其时,两个儿子只有十多岁,实是催人泪下。

第二次出游:在家住了不长时间,“到底闭门非我事,白鸥心性五湖傍。”(《家居复有江湖之兴》)他又离家出游,这次大约是从温州、青田一带西上江山、玉山,至豫章,一路有诗。以豫章为落脚点,在江西长住了一段时间,并在赣江、袁江,抚河、信江之间走动,后来还到过杭州、福建、湖北、湖南、江苏、安徽。约二十年后回家。这次出游首先是闻不少京官调往江西,他去江西想找熟人寻出路,结果也很失望。失望之中他感到“山林与朝市,何处着吾身”,于是转向第二个目标——广交诗友,切磋诗艺。这个目标倒是意外地实现了,诗歌创作获得了空前大丰收。“蹭蹬归来,闭门独坐,赢得穷吟诗句清。”在他前十年中渐渐播开了诗名后,到这一阶段,时贤、官吏、竟人、游士争着与他结交,象楼钥、乔行简,魏了翁等高官与他时有唱和,与赵汝腾、包恢,土子良、巩丰、赵蕃、曾景建、高翥、刘克庄、赵以夫、翁卷、孙季蕃等同期诗人,或结由社,或互相品评诗稿,在文坛中逐步形成了江湖诗派。这期间,他作诗最多,成就最大:诗集之中大部分爱国、忧民的现实主义名篇都写于此时。在湖南,赵汝谠编成《石屏小集》,赵汝腾作序,这是第一部刊行的戴复古诗选集。约在1227年上半年到江西,在《万安江上》有“不能成佛不能仙,虚度人间六十年。”“无奈秋风动归兴,明朝问讯下江船,”动了归兴,又请倪祖义和赵希迈为他的诗集作了序跋,后经玉山拜访了赵蕃兄弟,然后回家这一次,他终于以“专业诗人”身份,出现于边境、前线、官府、民间,体验殊深:他寄希望于抗战派官员,高度赞扬人民群众的高昂斗志,真实而深刻地反映民间疾苦,愤怒地揭露、谴责朝野的投降派努力,这时他的诗歌已成了经世致用的重要工具,因而诗名大振。

第三次出游:成名之后,大约在1229年春,从六十多岁到七十岁这一段游历,足迹较为清楚。先到福建,再转江西,1234年二次入福建,然后出梅岭,游广州、桂林,再折回衡阳,又经长沙,第三次到鄂州。在1236年后往东游吴门、扬州,1237年被儿子阿奇从镇江接回家。这近十年中,主要是访友,并请人为诗集作序,安排付梓。他二到福建,第一次是1229年春请陈日方作诗序。第二次是1234年,在邵武太守王子文的邀请下,做了一段时间的军学教授,10月王子文为石屏集作了序。在邵武结识了严羽,这是他第三次漫游的最大收获。1234年冬,王子文邀严羽和戴复古同登望江楼饮酒作诗,留下一段佳话:望江楼在邵武城东的富屯溪畔,楼高十余米,檐牙三重,登之可望十里。这时严羽才20来岁,戴复古已是赫赫有名的诗人,并以学官身份临驻邵武。太守王子文爱诗,但倾向于江西派。严羽参禅理,提倡“妙悟”,力追盛唐,反对风靡一时的江西派。这一天,三人在望江楼饮酒论诗,各执已见,争论不休。戴复古倾向于严羽,反对江西派,但又不同意把诗说得太空灵,太玄妙。后来作了《论诗十绝》系统地表达了作诗的见解,成为以诗论诗的杰作。后人为纪念这一雅事,把望江楼改称了诗话楼,并塑三人像于楼上供人瞻仰,成了福建的一大名胜。 1237年,戴复古终于厌倦了四十年的江湖生涯,辞别故人,踏上归程。“阻风中酒,流落江湖成白首,历尽间关,赢得虚名满世间。”“落魄江湖四十年,白头方办买山钱。”他终于回归林下。

[六类]:

戴复古的晚年是在委羽山东麓度过的,有他自己写的《委羽山》诗和羽山脚下的戴公祠为证。这段时间常和儿、孙辈及家乡至交诗词唱和,但也不忘国事。这样至少活到淳礻右六年(1246),有新出土的他亲笔写的墓志铭为证。确切的终年,还有待新证。总之,戴复古是我国南宋后期江湖派诗人中最杰出、最典型的代表。他游历江湖时间之长,范围之广,作为一个清寒的江湖专业诗人,对国家命运、人民生活之关切、忧虑,对统治者及投降派之愤慨、谴责,都代表了当时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大愿望,喊出了人民的心声。他是时代的歌手,人民的喉舌,前人推他为“晚宋之冠”,是当之无愧的。我们为有这样的祖先而自豪。他留下一部《石屏集》和《石屏词》,使我们能看到他的96首诗和46首词。其实这个数字是他自己以及后人筛选后的精华,按内容可以分为爱国、忧民、交友、书怀、写景、论诗六大类。

爱 国

戴复古正处在南宋小王朝偏安一隅,风雨飘摇的时代,以淮河为界,宋、金两国呈拉锯状态。他第二次漫游,亲临前线,耳闻目睹,激起慷慨悲歌。在大江之滨武汉的吞云楼上,他大声疾呼:“浪说胸吞云梦,直把气吞残虏。”“整顿乾坤手段,指授英雄方略,雅志若为酬?”(《水调歌头》)正是广大人民群众爱国抗敌的高昂斗志的写照!他亲临淮水流域,目睹淮河两岸边界线上的人民的悲惨遭遇与绝望愤恨心情后,极为激愤沉痛,冲越压抑着的巨石,道出了“莫向北岸汲,中有英雄泪”(《频酌淮河水》)这样的催人泪下的诗句。戴复古接过辛、陆等一群吹奏民族最强音的号手的号角,在一派醉生梦死的颓丧声中,吹奏出高昂激越的爱国进行曲,写下他借古抒情的名篇《满江红?赤壁怀古》这是诗人游览赤壁时所写的怀古之作,通过追慕三国时东吴都督周瑜火烧赤壁、大破北方入侵的曹军这一著名战役所创立的功绩,表达了自己收复山河、驱除北敌的豪情壮志,愤怒地斥责了南宋君臣苟安于旦夕,积弱不振,畏敌屈辱的投降主义路线。诗人用饱蘸爱国激情的椽笔,清新雄健的语言,表达出当时大江南北的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底的呐喊。所以《四库全书提要》对它作了高度的评价,认为“豪情壮采,实不减于(苏)轼。”在《石屏集》中还有一首《水调歌头?题李季允侍郎鄂州吞云楼》,这首诗的时代背景是:宋宁宗嘉定十四年(1221),金兵骚扰黄州,蕲州一带(今湖北黄冈县、蕲春县),被南宋守边军队一再挫败。这小小的胜利,却大大地鼓舞了南宋军民的抗敌热情与斗志.就在这时,朝廷任命礼部侍郎李季允(名埴)为临江制置副使,负责规划长江沿岸的边防军务。李季允是位较有见地的知识分子,主张抗战,所以诗人对他寄以热切的期望,借在武昌吞云楼上所见的景物,劝告季允心中要存北中国广大人民的安危,以“气吞残虏”的雄心壮志来“指授英雄方略”,以酬“整顿乾坤”的雅志。这首词喊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真实地表达了南北人民抗敌复国的愿望,与辛弃疾的《永遇乐》、《破阵子》的豪迈壮烈堪称伯仲,时人王子文(野)评论道:“隐然有江湖廊庙之忧,虽诋时忌,忤达官,弗顾也。”真是“一片忧国丹心”(《大江西上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正气凛然,可敬可佩。

忧 民

《石屏集》的第二个重要主题是“穷年忧黎元”,杜甫式的劳动人民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这在两宋诗人中是不可多见的。由于南宋小王朝既要巨额贿赂金人,又要极度享乐腐化,只有千方百计巧立名目对人民进行无尽的剥削惊夺,其结果必然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请听养蚕妇、纺织娘们愤愤不平的申诉:“绢未脱轴拟输官,丝未落车图赎典”,“寅吃卯粮苦难言”,更何况“今年无麻悉杀我!”(《织妇叹》)诗人在万里漫游中,到处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现实,“四海疮痍甚,三边战伐频”,连年战乱、失败与经济凋敝、民穷财尽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诗人清醒的看到了历史的真实而痛心疾首。然而那些王公贵族,却不知大厦之将倾,大祸之将临,麻木到只求旦夕淫乐、醉生梦死于灯红酒绿之中,于是诗人对这种不公平现象极为愤怒,真实深刻地揭示出这种赤裸裸的剥削关系:“王孙公子巧欢娱,勿将富贵笑田夫。非渠耕稼饱君腹,问有黄金可乐无?’ (《题申季山所藏李伯时画村田乐图》)情绪何其激愤,揭露何其深刻,这是布衣诗人在漫游半个中国后有了深切体验才能道出的真理。宋理宗嘉熙四年(1240)“六月……江浙福建大旱,蝗。”“又诏有司赈灾恤刑。”(《宋史?本纪四十二》)这一年是庚子年,诗人耳闻目睹,写下了极著名的史诗《庚子荐饥》六首。在这一组诗中,不仅真实地写出了“十家九不爨,升米百余钱”,“饿走抛家舍,纵横死路岐”以至于“无地可埋尸”的惨绝人寰的史实,其可贵之处是更大胆地道出“官司行赈恤,不过是文移”,指出朝廷即使下诏赈灾,可是国库空空,拿什么来赈呢!而官吏们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从不以人民死活为念,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转发一个公文罢了!诗人在这里将统治者欺骗愚弄人民的虚伪本质揭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与灾民的水深火热形成强烈的对照,正是如椽史笔啊!

交 友

戴复古的朋友中,有江湖派中鹤立鸡群的刘克庄。刘克庄,字潜夫,自号后村,仕途坎坷,因《落梅》诗而惨遭文字狱,罢官弃置多年,在激烈的党争中四上四下,晚年最后才任龙图阁学士。刘氏的词在南宋后期独树一帜,冯煦在《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中说:“后村词与放翁、稼轩,犹鼎三足。”也是一位豪放派爱国词人。戴复古与刘克庄十分相契,试看《寄后村刘潜夫》两首:“朝廷不召李功甫,翰苑不著刘潜夫。天下文章无用处,奎星夜夜照江湖。”“拥节持麾泽在民,仰看台阁笑无人。刘贲一策伟千古,何假君王赐出身。”第一首反映了朝廷昏庸,嫉贤妒能,排斥异已,致使真才实学者“无用处”,为刘克庄鸣不平,而且劝导他,人才自在江湖之中,虽失官而颇可自慰。第二首言为政者应以“译在民”为宗旨,可笑台阁之中无栋梁之才,借刘的历史故事指出不应凭门第出身而用人,而应“不拘一格降人材,”你是不必以布衣而自卑的.这样的唱和诗格调颇高,立意深远。戴复古还有一位同辈好友剡溪人姚镛,他在《石屏集》跋中说:“余既流放,式之由闽峤度梅岭,涉西江,吊余于衡岳之阳。”戴氏知道好友遭贬的消息,翻山越岭来看望他,可见友谊之诚笃。他的《怀雪蓬姚希声使君》两首,有“一官不幸有奇祸,万事但求无愧心。”“世事无凭多改变,仕途相识半升沉”等句,为姚镛鸣不平。姚镛时为赣州太守,因忤帅臣陈子华而无故遭贬,世俗之人避之犹恐不及,谁能如戴复古那样于患难之中见真情。书 怀戴复古有不少“书怀”的诗,是自我解剖,抒发情怀之作。第一次漫游十年,目的是去京都临安求得一官半职的,谁知糜烂的小朝廷容不下人才,于是作了《都下书怀》:“京华作梦十年余,不道南山有敞庐。白发生来美人笑,黄金散尽故交疏。明知弄巧方成拙,除却谋归总是虚。出处古人都说尽,功名未必胜鲈鱼。”平生错做功名梦,梦醒了,回老家去写我的诗吧。人生只怕看不破,像严监生那样借官牌插在船头以虚张声势,而今早巳看透了的戴复古呢? 《买归舟,篙子请占牌,戏成口号》:“诈称官职不如休,白板无题又可羞.只写江湖散人号,不然书作醉乡侯。”这首顺口溜骂得痛快、讲得决绝,去你的官场,我只要自由!到了晚年,他作了这样的自我总结:《望江南?自嘲》:“石屏老,长忆少年游。自谓虎头须食肉,谁知猿臂不封侯,身世一虚舟。平生事,说着也堪羞。四海九州双脚底,千愁万恨两眉头,白发早归休。”自认为虎头虎面一副官相,有得肉吃,又谁知连李广也不得封侯,何况我辈!铁脚板走遍全中国,得来的总是忧国忧民的千愁万恨。“万家忧乐在心头”这就是戴复古的情怀!

写 景

戴复古在长期漫游中,把对祖国山河的无限热爱倾注于笔端,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风景诗,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对岳阳楼,自范仲淹一篇名记之后,几无后人可继,戴复古登斯楼而作《柳梢青》一词:“袖剑飞吟,洞庭青草,秋水深深。万顷波光,岳阳楼上,一快披襟。不须携酒登临,问有酒何人共斟?变尽人间,君山一点,自古如今。”在祖国山河破碎的现实面前,从坎坷遭遇的实际出发,面对名楼胜景,豪放之中自有深沉,末句于忧国忧民的感慨之外,尤富有哲理:青山永不改,人事尽沧桑。山河壮丽而忧愤倍深,以“有我之境”把岳阳楼、洞庭湖、君山的绮丽风光描绘得有声有色,从而更突出1“变尽人间”的无限深切的悲凉惋叹。在诗人眼中,一切景物均与国事民生切切相关,以情驭景,景倍生情,情景融和,决非为写景而写景的孤立平面的死景可比,这正是戴复古写景诗的独特之处。此外还有《江阴浮远堂》一诗:“横冈下瞰大江流,浮远堂前万里愁。最苦无山遮望眼,淮南极目尽神州。”也是把爱国之情融和于眼前之景中的。无山本可平畴远眺,视野更为宏大,却不意跌出如此深远的国家命运的题旨,风景诗而不离时事,其“伤时忧国,耿耿寸心,甚矣其似少陵也!”(姚镛《石屏集》跋)即使是“纯写景”的诗,也达到“天然不费斧凿痕”的境界。如选入《千家诗》的《初夏游张园》:“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晴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眼前乳鸭、熟梅、枇杷等初生的和成熟的均为一片金黄,在半晴半阴的背景下,更幻出盎然生意,显得丰收的喜悦。末句更广为传颂,简直使枇杷身价百倍。戴复古的写景诗诗中有画,一首诗就如一幅小窗横幅,如《江村晚眺》:“江头落日照平沙,潮退渔船阁岸斜。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多么明媚的江村晚景,寥寥二十八字,把江头、落日、平沙、退潮、渔舟、白鸟、芦花各种色彩的各种事物,组合成一个静中有动的有机的艺术整体。“人”成其中点睛之笔,形象鲜明。把一切静物(包括并立的白鸟)都变为生趣盎然的、和谐的、静谧的、富有动态的自然世界,给读者以舅的享受。

论 诗

戴复古的第三次出游,大约在理宗绍定二年(1229)春离家,曾两度入福建,这是因为好友王野(子文)时为邵武军(相当于州府)太守,邀请他去任军学教授。戴复古在福建邵武时,与年青的诗歌理论家严羽(《沧浪诗话》作者)十分投契。严羽与戴复古一样,都是反对风靡一时的江西诗派的。端平元年冬,王子文邀请戴复古、严羽同登邵武城东富屯溪畔的望江楼,饮酒论诗,成为诗坛佳话,后人为纪念此风雅之事,把望江楼改为诗话楼,并将王、戴、严三人的塑像供于楼上,供人凭吊,至今仍是福建的一个古迹。著名的《论诗十绝》就是在这样的具体情境中产生的。以诗论诗,从观点到方法,”意境到技巧,切中时弊而有独到见解,形成有系列的一组,其规模在中国文学史上确为仅见。宗廷辅《古今论诗绝句》中云:“宋人论诗都见诗话,唯以诗论诗,止此十绝.石屏一生得力,略属此《十绝》,即有宋一代诗学,亦略包此《十绝》中。其语直接痛快,度尽初学金针。”可见《论诗十绝》的价值了。这里要说“江湖派”,其中有些人只不过是当时政治上没有地位的,装作名士,游山水,说大话,有的以诗为敲门砖,借名士身份干谒公卿,作为猎取名位追求利禄的手段,甚至诽谤要挟,不择手段,“如壶山宋谦父自逊,一谒贾似道,获楮币二十万缗,以造华屋居。” (方回《瀛奎律髓》)应当说是一些以干谒诗为乞求手段的文丐。钱塘有个附庸风雅的书商陈起,出钱刊印了《江湖诗集》及《续集》、《后集》等,不分好坏良莠,把他们的诗都收在一起了,清代收入四库全书,编为《江湖四集》及《后集》,包括了109人的作品,故后人称之为“江湖派”。《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宋之末年,江西一派与四灵一派合并为江湖派,猥杂细碎,如出一辙,诗以大敝也。”其实江西与四灵并未合并,也非由他们而生出个江湖派来。所谓江湖派大致上是一些“名士”们的诗作,既无明确宗旨,也无严肃主题,更因逢迎唱和而显得猥杂细碎,只是把戴复古、刘克庄、刘过诸人也放进去,江湖派与这三位当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如果把戴复古也放在江湖派中,那当然是鹤立鸡群的了。首先是他的写作态度,“作不可计迟速”,赵汝腾说他:“每得一句,或经年而成篇。”(《石屏集》序)正是呕心沥血,俨然一位苦吟诗人。瞿佑在《归田诗话》中详尽地记下了一则极其生动的例证:“复古曾见夕照映山,得句云:‘夕阳山外山’,自以为奇,欲以‘尘世梦中梦’对之,而不惬意。后行村中,春雨方霁,水潦纵横,得‘春水渡傍渡’句以对,上下始称。然须实历此境,方见其妙。其苦心搜索,即此可见一端。”其认真严肃、精益求精的写作态度,比之贾岛也当之而无愧。

戴复古在长期漫游中,把对祖国山河的无限热爱倾住于笔端,写下了不少脍灸人口的风景诗,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对岳阳楼,自范仲淹一篇名记之后,几无后人可继,戴复古登斯楼而作《柳梢春》一词:“袖剑飞吟,洞庭青草,秋水深深。万顷波光,岳阳楼上,一快披襟。不须携酒登临,问有酒何人共斟?变尽人间,君山一点,自古如今。”在祖国山河破碎的现实面前,从坎坷遭遇的实际出发,面对名楼胜景,豪放之中自有深沉,末句于忧国忧民的感慨之外,尤富有哲理:青山水不改,人事尽沧桑。山河壮丽而忧愤倍深,以“有我之境”把岳阳楼、洞庭湖、君山的绮丽风光描绘得有声有色,从而更突出了“变尽人间”的无限深切的悲凉惋叹。在诗人眼中,一切景物均与国事民生切切相关,以情驭景,景倍生情,情景融和,决非为写景而写景的孤立平面的死景可比,这正是戴复古写景诗的独特之处,这首词可谓戴氏写景诗词风格的代表。

此外还有《江阴浮远堂》一诗: “横冈下瞰大江流,浮远堂前万里愁。最苦无山遮望眼,淮南极目尽神州。”也是把爱国之情融和于眼前之景中的。无山本可平畴远眺,视野更为宏大,却不意跌出如此深远的国家命远的题旨,风景诗而不离时事,其“伤时忧国,耿耿寸心,甚矣其似少陵也!” (姚镛《石屏集》跋)即使是“纯写景”的诗,也达到“天然不费斧凿痕”的境界。如选入《千家诗》的《初夏游张园》:“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晴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批杷一树金。”眼前乳鸭、熟梅、枇杷等初生的和成熟的均为一片金黄,在半晴半阴的背景下,更幻出盎然生意,显得丰收的喜悦。末句更广为传颂,简直使枇杷身价百倍。戴复古的写景诗诗中有画,一首诗就如一幅小窗横幅,如《江村晚眺》:“江头落日照平沙,潮退渔船阁岸斜。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多么明媚的江村晚景,寥寥二十八字,把江头、落日、平沙、退潮、渔舟、白鸟、芦花各种色彩的各种事物,组合成一个静中有动的有机的艺术整体,“人”成其中点睛之笔,形象鲜明,把一切静物(包括并立的白鸟)都变为生趣盎然的、和谐的、静谧的、富有动态的自然世界,给读者以美的享受。同代人赵汝腾评论戴复古的诗风说:“石屏之诗,平而尚理,工不求异,雕锼而气全,英拔而味远,玩之流丽而情不肆,即之冲淡而语多警。” (《石屏集》序)确是公允而确切的。邑人、挚友吴子良称其诗曰:“清苦而不困于瘦,丰融而不豢于俗,豪杰而不役于粗,宏放而不流于漫,古淡而不死于枯,工巧而不露于斫。”这确是辩证的道出了戴氏集江西派和四灵的优点而扬弃其糟粕,故能独树一格的真谛,集各家之长而把握分寸,恰到好处地形成自己的风格。戴氏自云:“贾岛形模元自瘦,杜陵言语不妨村,谁解学西昆?”(《望江南?自嘲》)正是得失寸心知,自有独到的见解,道出了继承与创新的精髓。他的老师,理学家真德秀说:“戴君诗句,高处不减孟浩然。”当是指田园诗而言,言其境界亦颇高矣!他是“江湖派”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奉之为“江湖派”首领,是当之无愧的。他是南宋晚期以布衣为特色的爱国主义、现实主义诗人,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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