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雅:《 红楼梦》 诗词的文化气脉

竹清松瘦 目录 品读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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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读《红楼梦》 诗词,给人一种时空的纵深辽阔感和文化气脉的雄厚流动感,使人能触摸到它搏动的文化气脉,能把玩它古朴优雅的审美意蕴。

  《红楼梦》 中的诗词不同于其他诗人的诗集中的诗词,它是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要为塑造人物、发展情节、表达整体意念服务。每一首诗词,都要通过小说中不同的人物吟出,既要符合人物的身份、性格,又要符合人物的文化教养、艺术造诣。从这个意义上说,《红楼梦》 中的诗词写作难度就更大。从另一个角度说,由于《红楼梦》 诗词出自小说人物“多人”之手,客观上也容易涉及宽泛的文化层次,因此,更有利于吸收和借鉴古今中外的各种文化,形成多元复合、自成高格的文化基调。

  曹雪芹的文化修养已达到了超出常人的化境,(当然,《红楼梦》 中也有高鹤所续的诗词,但篇数很少,成就也不甚大。)中国的孔孟文化、老庄文化、楚骚文化、唐宋文化、元明清文化等,甚至海外的印度佛教文化,他都进行了继承发展、剔除创新。《红楼梦》 中的诗词在文化气脉上“直承《山海经》 的浑沌苍茫,在章法上具有《易经》 的无穷变幻,在风格上则如同《诗经》 中原始民歌那样纯朴清新.” (李韵《论〈红楼梦〉 的文化皈依和美学革命》,见《钟山》1994年第1期)《好了歌》便是一例,它否定了儒家文化中追求功名的道统观念,揭示了人世苍桑变幻无穷的规律,演绎了道家“无用无为”,“自私快乐”,好即是了,了即是好的虚无理念,将一切都归于大荒山般的人生抢海,使人从世俗中得到解脱和超然物外。同时,在政治上给摇摇欲坠的清王朝下了一个形象的注解.还有《好了歌解》、《飞鸟各投林》,也都有上面的特色。

  楚骚文化在《红楼梦》诗词中有借鉴、也有创新。如灵动的想象艺术和将现实幻化成梦境进行歌咏,就更自由,更飘洒。贾宝玉梦游警幻仙姑管辖的太虚幻境,看到的金陵十二钗的册子,听到的十二支曲子,都是以梦境的形式表现出来的。这些奇妙的想象,富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警幻仙姑的美丽形象,就是一个女神的化身,她司掌人间的风情月债,却没有玉皇的威严、阎罗的凶恶与菩萨的金光,有的却是世人的情感与美丽的容貌,语言和蔼可亲,将贾宝玉引上了“灭天理、存人欲”的叛逆之路。在《离骚》中,亦有一段浪漫的神游描写:诗人朝发苍梧,夕至县圃,他以望舒、飞廉、鸯皇、凤鸟、飘风、云霓为待从仪仗,上叩天阁,下求佚女,境界迷离,场面宏大,表现了诗人品格的崇高和追求的执著。《离骚》的主人公开始是壮志难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结果从人间求索到天国,救国济民的理想还是无法实现。最后只好以死殉志:“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而《红楼梦》里的惜春等年轻一代,也意识到了现实生活的无望:“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离骚》中那种对君主和故国的怀念之情可谓是感天地、动人心,成为千古绝唱,而《红楼梦》中的《芙蓉女儿谏》将对少女的追悼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感人心弦。从中不难看出二者在文化气脉上的贯通和艺术上的流变。

   汉乐府民歌中“通过人物的语言和行动来表现人物性格”的艺术手法,在《红楼梦》诗词中运用得相当精彩。从《白海棠诗》看,贾探春、薛宝钗、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同咏白海棠,从薛诗中看出封建淑女端庄的姿态;从林诗“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中看出了黛玉出泥不染的纯洁品格,贾宝玉的诗则活画出了他喜花怜女、不以臭男人为伍的情怀。还有贾探春的浅愁善感、史湘云的温厚怜人都在诗中得到了映现。

   《古诗十九首》多是写闺人怨别、游子怀乡、游宦无成等内容,带有浓厚的感伤情绪。它在艺术上长于抒情,融情入景、寓景于情、水乳交融、天衣无缝;还擅于运用比兴手法,揭示人物的内心活动。而《红楼梦》中的《葬花辞》、《题帕诗》、《五美吟》、《桃花行》等诗篇,将《古诗十九首》的抒情等手法发挥到了极致,那种哀悲愁苦的情怀感染着读者,从而引起了艺术的共鸣。

  魏晋南北朝时的文化韵味,在《红楼梦》诗词中亦可品出.如诗词的词藻华丽,讲究对偶、用事、声音和谐等.谢灵运以肆意游遨、寄情山水闻名后世,《红楼梦》诗词以吟花弄月、陶醉于大观园令世人赞叹不已。像《咏白海棠》、《菊花诗》、《红梅诗》、《桃花行》、《柳絮词》、《葬花辞》、《中秋夜大观园景联句》等,都写得词华色丽、情意恰切,显现了古雅的文化情调。

  《红楼梦》诗词更富唐诗宋词的文化底蕴,如隽永的意境,诗味的绵长,词采的华丽,诗句的精炼等等。李商隐、李煌诗的哀婉凄清;李清照词的“凄凄惨惨戚戚,’;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等,在《红楼梦》诗词中都能找到全息历史文化的对应点。

  单就林黛玉的诗而言,有人就评判了她的明显文化气脉;“林黛玉的诗以王维之自然为基础,‘清泉石上流。’然后,以杜工部 之沉郁,李谪仙之飘逸,陶渊明的孤傲,魏晋名家之消散简远:‘蕴秀噙香’,清新刚健,沉浸浓郁,皆可深造自然,入于沉郁,出乎飘逸,高标傲世,自得于心,随意发之于手与口而为无法之法。(曾祥麟《诗意的林黛玉》 ,载《贵州文史丛刊》 1994 年第3 期)。关于诗词在文化上的师承性,曹雪芹借林黛玉的口就谈过一段精彩的诗论。黛玉教香菱学诗时说:断不可先学浅近,以免坠入庸俗而不能自拔。要先读《王摩请全集》 五律一百首,老杜七律一二百首,李青莲七律一二百首,以这三个人作底子,再浏览陶渊明、应玚、谢灵运、阮籍、庾信、鲍照……从这段话中,可看出曹雪芹对诗词文化气脉的重视与追求。

  元代文化艺术,对《红楼梦》 诗词影响很大。贾宝玉视《西厢记》 为好书,他偷偷地赏读,爱不释手。在这部“作词章,风韵美”、“天下夺魁”(贾仲名语)的《西厢记》 中,贾宝玉和大观园中的许多才女们学到了些什么呢?从思想上学到了反对封建礼教、追求幸福爱情的勇气;从艺术上学到了善于描摹景物、酝酿气氛、在诗情画意中揭示人物内心活动的优美风格。

  《西厢记》 中的曲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籍林醉?总是离人泪。”(〔正宫· 端正好〕 )与《红楼梦》 中的“粉坠百花渊,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缝维,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韵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I 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广(林黛玉《唐多令· 柳絮》 )在情调上,用词上,风格上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端正好]选用了最富季节性特征的景物,再现了深秋的凄凉,衬托了离人的愁苦的情绪。通过自然境界的塑造,让读者在这种境界中体味感悟作者的情怀,有强烈的艺术美感。《唐多令· 柳絮》 没有选择自带伤感情调的秋天,而别出心栽地选择了美好象征的春天,写在美好春天发生的令人感伤的事,其审美力量就更巨大。林黛玉通过描写柳絮年轻就白了头,随风飘泊,在流离的异地永远地停留,间接地写出自己离家而居、寄人篱下、心中充满愁绪的情怀。读了这样如泣如诉、情景俱佳的诗,很容易在心理上产生共鸣。

  关于《红楼梦》 诗词对《西厢记》 曲词的师承问题,《红楼梦》 中也有记载。

  《红楼梦》 第二十三回的标题就是:“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惊芳心”,可见曹雪芹对《西厢记》 和《牡丹亭》 的高看。他借助贾宝玉的嘴评价《西厢记》 说:“真真这是好书葱你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林黛玉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看,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地记诵。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林黛玉笑道:“果然有趣。”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 (自况《西厢记》 中的男主人公张生)你就是那个‘倾国倾城貌。’” (将黛玉比为《西厢记》 中的女主人公崔莺莺)。从中可看出曹雪芹对《西厢记》 的推崇和借鉴。

  《红楼梦》 中的诗词是由多人的口诵出,但各俱特色,诗如其人。这一点,就有元代杂剧大师关汉卿之杂剧通过言行塑造典型人物的文化底蕴。

  另外,尚仲贤的《柳毅传书》 ,李好古的《张生煮海》 ,白朴的《墙头马上》 、《梧桐雨》 ,马致远的《青衫泪》 等元杂剧,其清词丽句的文化气味对《红楼梦》 诗词亦有明显的熏染。从《红楼梦》 诗词中,可以品出元散曲的典雅味道,给人一种超俗脱凡、别有洞天的清新意境。像张可久的《金华山中》 :“金华洞冷,铁笛风生。寻真何处寄闲情,小桃源暮景。数枝黄菊勾诗兴,一川红叶迷仙径,四山白月共秋声,诗翁醉醒.”刘秉忠的《干荷叶》:“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马致远的《天净沙》:“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都写得自然古朴,引人入胜。而《红楼梦》的大观园题咏,从不同的角度描绘了大观园的秀丽景色,将这座人工而为的大观园,赋予了自然的神韵,格调清新,语言淡雅,透露出一派自然的气息,具有以上提到的元曲的妙处。请看大观园的几首题咏诗吧:“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熟,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林黛玉《杏帘在望》)“蘅芜满静苑,萝薛助芬芳。软衬三春草,柔拖一缕香。轻烟迷曲径,冷翠湿衣裳。谁谓池塘曲,谢家幽梦长。”(贾宝玉《蘅芷清芬》)“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贾惜春《文章造化》)从如上的比照中,我们可以看出二者的共同点:用语点缀映媚,似落花幽草;抒情婉转缠绵,如流风回雪;情调上纤秾得“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柳阴路曲,流莺比邻。”(钟嵘《诗品》)。

  明代汤显祖的戏剧《牡丹亭》,其唱词和创作方法对《红楼梦》诗词影响很大。曹雪芹很欣赏这部戏。他借《红楼梦》中第一才女林黛玉的口,给《牡丹亭》以很高的评价。当林黛玉偶尔听到《牡丹亭》的唱词时,就被吸引住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她心下自思道:“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可惜看戏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略这其中的趣味。”林黛工所说的“趣味”是什么呢?我想就是中国优秀文化中歌咏自然、追 求美好、表现内心情感的意趣和味道。这种表现,是客观与主观的融合,是天与人的统一,是情与理的默契.林黛玉看着大观园花开花落、莺飞草长的春景,听着大观园外悠悠飘来的《牡丹亭》 唱词,她忽又想起前日见古人诗中有“水流花谢两无情”(见唐代崔涂《旅怀》 诗),还有词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南唐李煌〔 浪淘沙〕 词)之句,《西厢记》 中有“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凑聚到一处,仔细付度,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这段话正好说明,《红楼梦》 诗词与中国的历史诗词戏曲有着不可分割的文化姻缘。

  《牡丹亭》 用浪漫主义的手法,写了杜丽娘的“梦而死”“死而生”,写出了她的美貌和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红楼梦》 也用浪漫主义的手法,写了警幻仙姑的“由神而人”、闭月羞花的容貌和引导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进入迷津、否定封建社会现实的情境。

  《红楼梦》 诗词从清初诗文中,亦吸收了些许精华,如顾炎武的忧国情怀、苍凉悲沉的艺术格调,“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二者所不同的是,《红楼梦》 诗词的爱国忧国思想不那么明显、强烈,诗风上也没有顾炎武诗的雄壮。

  王士祯诗的流连风景,咏怀古迹,艺术风格上的天然典雅、风致神韵,在《红楼梦》 诗词中亦可见到影迹。这一点从《红楼梦》 中的咏物诗和怀古诗中可以得到验证。

  《红楼梦》 诗词,深得中国古代诗词理论的益处,增强了诗词的文化色彩。赋、比、兴理论在《红楼梦》 诗词中运用得相当出色,使诗中形象鲜明,意趣横生,风力强劲,词采飞扬。

  刘勰在《文心雕龙》 中,强调文章要有风有骨,“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沈吟铺辞,莫先于骨。”“若丰克赡,风骨不飞,则振采失鲜,负声无力。“(见《风骨篇》 )指出写文章必须先有思想然后可以抒情,先有事义然后可铺辞。林黛玉向香菱讲诗说:“词句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可见二者意念与主张的一致性,这正是文化上的“源”与“流”之关系。《红楼梦》 诗词也正体现了这一理论规范。

  品读《红楼梦》 诗词,可以看出诗人的气质、性格、理想、迫求,达到“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指事造形,穷情写作,最为详切(钟嵘《诗品序》 ).的程度。

  唐代皎然在《诗式》 中云:作诗的法则是“气高而不怒,怒则失于风流;力劲而不露,露则伤于斤斧;情多而不晤,晤则涉于拙钝;才赡而不疏,疏则损于筋脉。”而《红楼梦》 诗词中,很好地处理了这些矛盾双方的关系,使诗词呈现出风流、质干、高雅、识理的审美特色。

  宋代严羽在《沧浪诗话》 中提出“妙悟”说,曹雪芹赞成这一观点。他主张诗人应借助悟性,与天地直接相通,再借助历史文化的灵气,吟咏出源于自我、现实,又高于自我现实的好诗来。“香菱苦志学诗,精血诚聚,日间却做不出,忽于梦中得了八句。‘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 ”这首诗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这正得力于她茅塞顿开式的妙悟性灵。

  《红楼梦》 诗词,运用中国文字多义性的特点,使之具有了暗喻性和同音异意性,在表达意念时委婉含蓄,艺术别致。如:林黛玉与薛宝钗的判词是:“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这里的“林”字,本意是“树林”,可实际是指黛玉的姓氏,“玉带林”是“林黛玉”的同音倒置。“雪”是“薛”, “雪埋金簪”是喻“薛宝钗”的姓名。还有《护官符》 等,都有如上所述的特点。

  《红楼梦》 诗词还利用中国文字的拆析性和组合成字性,使一些诗具有了娱乐性和迷语味。如王熙凤的判词是:“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兰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凡鸟”合起来是个“凤”字,暗喻王熙凤。“凡鸟”成风,又是对王熙凤的一种贬斥。“一从二令三人木”是利用拆字法而来。“二令”是“冷”拆开的,“人木”是“休”拆开的。这句诗指出了贾链对王熙凤态度变化的三个阶段:一从、二令、三休。即一听从,二冷淡,三休弃。以上的特点,在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副册判词、又副册判词和红楼梦十二支曲中常有体现。

  谜语实际是一种民间文化,而《红楼梦》 诗词广采博取,运用民间文化特有的趣味性,使诗词具有了独特而广博的美学意蕴。诗歌美学中的用字也很讲究,它注意声音的鲜明燎亮,饱满丰润,这日“贵响”、“贵圆”。《红楼梦》 诗词恰恰做到了这一点。它的声音多是女儿的声音,(贾宝玉是男性,但他又极像一个实足的女孩),特点是清丽明媚,缠绵香软,和国人的暴力张扬之声、道德教化之音异归二辙。大文豪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不能说不好,但薛宝琴的怀古诗却对其进行了否定,因为苏词充满了男人的浑浊世俗之气。这实际是对中国以男权为中心的历史文化的一种反拨。《红楼梦》 诗词,“以爱情的吟唱和少女的咏叹,组成一个女儿世界的声音交响,以清纯的造形站立在一片男人世界的污浊的喧闹之中,如出泥荷花一般,对照出历史的坠落和文人的衰败。”(李韵《论〈红楼梦〉的文化皈依和美学革命》 见《钟山》 1994 年第1 期)从这点可看出,《红楼梦》 诗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与批判。正如李韵先生所说:“同样的男女之情作为梦的现世形式,《红楼梦》 以女神意领的飘逸超越了《牡丹亭》 的世俗性。同时,又由于情的内涵,《红楼梦》 在梦境上的自由和空幻比庄子的梦游更为广阔和充实,从而更加飘洒和自由。”

  《红楼梦》 诗词中,融汇着浓厚的佛教文化,如“妙悟”理论,“色”“空”理论,“超世”理论、“慈悲观”理论等,在《红楼梦》 诗词中都有明显的体现。如《好了歌》 、《好了歌解》 、《护官符》 、《警幻仙姑赋》 、《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判词》 、《金陵十二钗副册判词》、《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 、《红楼梦十二支曲》 等,都有浓厚的佛教文化色彩。(关于这一特征,笔者将另作专门论述。)《红楼梦》 诗词搏动的文化气脉和磁实的文化厚度,使它的艺术审美含量更加沉重,艺术光芒更加璀灿夺目。曹雪芹的这种文化思考渗透着强烈的历史感和现实感,具有先进的师承意识和批判意识。正是这种文化思考和探寻意识,在广泛的文化思考的座标上面,诗词的视野格外宏阔,风格格外古雅。曹雪芹在《红楼梦》 诗词中,通过对物质文化层面、社会风情文化层面的揭示,使得诗词内涵更加丰富多彩、纷繁复杂。鲁迅在评价《红楼梦》 时曾说:“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 ,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阁秘事”(《绛洞花主· 小引》 )鲁迅是就整篇《红楼梦》 而言的,但用其诗词上,亦不过及。

  综上所述,《红楼梦》 诗词所呈现出来的文化气脉,用两个字概括之,即“古雅”。

【原载】 《红楼梦学刊》 一九九六年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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